郭京飞:正视自己,别再装!

艺人供图


郭京飞一直是圈内公认的演技派。


在上海话剧中心演话剧的时候,他就是剧团里“顶梁柱”式的人物,其主演的“浪漫爱情三部曲”话剧版《武林外传》《罗密欧与祝英台》《21克拉》10年前曾创下了全国1.6亿的票房传奇。


郭京飞大学时想成为一个艺术家,在学校里天天裹着个军大衣,边研究专业,边琢磨着怎么当好一个艺术家。但他很快发现,那些自恋自哀并不能让他快乐。


于是,他不再纠结于“艺术家”的称号。2010年,郭京飞决定往影视圈发展。从电影《失恋33天》中的分手男,电视剧《龙门镖局》中又帅又衰的“富二代”陆三金,到《琅琊榜2》中鬼魅妖邪的濮阳缨,无论喜剧还是正剧,他的每个角色都能让人印象深刻。



虽然郭京飞觉得自己基本属于什么都能演的人,但他还是希望多演一些喜剧,用喜剧来表达自己。喜剧背后的郭京飞有着一颗严肃又悲观的壳,他知道痛苦是人生注定的一部分,每个人都得承受,因此喜剧成为他对抗生活的一种方法。“我现在能让人快乐就行。我们改变不了什么,快乐是我们唯一的选择。”


所以,郭京飞一直都觉得,喜剧是一件很有功德的事。


儿时不想开飞机

吃不上饭也要做演员


郭京飞出生在北京,父亲是飞行员,“京飞”两个字也寄予着父亲对他的期待,希望他长大也可以飞上蓝天。


他确实从小就有个梦想,但并不是翱翔在万里云端,而是想做一名演员。郭京飞从三岁起就已经决定以后要走表演这条路了。虽然家里并非表演世家,而他却从小就爱在大人面前“显摆”。


艺人供图


上中学时,郭京飞班上的历史老师是个喜欢话剧的文艺青年,他在学校里创办了话剧社,这也成为郭京飞第一次正经演戏的地方。舞台虽小,但不妨碍他爱上了这片天地。“没有历史老师的话,现在,我估计应该在机场的候机楼里上班。”


1996年,他考上了上海谢晋恒通明星影视学校。一年后毕业,但依旧无戏可演。他曾在上海创造过十元钱花一个月的纪录。一个18岁的北京少年独闯上海滩,看到那些冷冰冰的街道都会觉得压抑。郭京飞觉得既然成人了,就不该再向家里要钱,所以硬着头皮扛日子,饿得经常一两天吃不上饭。实在受不了,就一天花一块八毛钱买三个包子。后来去外地跑了一个多月的龙套,拿到了2000元的酬劳,回到上海后,郭京飞立刻做了一大锅土豆炖牛肉,“那天正好过年,我想着自己的境遇,一边哭一边吃。”


在经历了一段“跑龙套”的日子后,2000年郭京飞考进了上海戏剧学院,毕业后顺利进入上海话剧中心,成为一名专业演员。



爱情三部剧

捧回话剧最高金狮奖


2006年,郭京飞主演了贝克特代表作《终局》中的主角“哈姆”。“终局”是国际象棋的术语,代表你死也死不了,活也活不了。整个戏讲的都是这个道理,里面用了很多哲学和神学的语汇。


演完这部戏,让郭京飞感觉很痛苦,就觉得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,人生毫无意义,“死也死不了,活也活不好”,人生如“终局”一般无路可走。想不通的时候他就爬到楼顶上去吹风,反思,自己到底要做什么。


这个时候,宁财神出现了。


2006年,宁财神编剧的电视剧《武林外传》以黑马姿态成为当时最具话题性和影响力的情景喜剧。2007年,宁财神将同名作搬上了话剧舞台。筹备期间,他看了郭京飞主演的话剧《与空姐同居的日子》,便找到后者说,“哥们,你是我见过最强的演员。我决定跟你一起合作,咱们来排《武林外传》吧。”


当时根本没看过电视剧版的郭京飞心想,“一个情景剧怎么能变成一部话剧?我还看不上你呢!”结果看完电视剧,他瞬间觉得宁财神太厉害了,是天才。


两人的合作一发不可收拾,成为了一对“黄金搭档”。《武林外传》之后,又接连合作了话剧《罗密欧与祝英台》《21克拉》。“浪漫爱情三部曲”不仅创下了全国1.6亿的票房传奇,还让郭京飞捧回了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和话剧界最高奖项金狮奖。


话剧《武林外传》。图源视觉中国


拍影视剧

至少每天能见不同的人


宁财神的喜剧将郭京飞从“终局”的困顿中拉了出来,演得乐乐呵呵的,大家看得也都开开心心的。


但是新的困境很快又出现了。长时间的巡演让他疲惫不堪。从郭京飞进入上海话剧中心后的五年里,除去周一休息日,几乎天天在舞台上,有时候一天演两场。


“每天就像上班族一样。就看着这些人,感觉特像一个坐办公室的。一部戏每天演,重复得就跟人生一样。我的天呐!”郭京飞对这样的日子感到郁闷,有一段时间,他站在台上,一听见“观众朋友们,请您关闭手机”的提示语,就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
演话剧的另一个困境来自于经济收入。尽管拿过话剧最高奖,也创造过话剧票房纪录,但现实生活让郭京飞“真的揭不开锅”。想住个稍微靠点谱的房子都不行,只能“啃老”,跟妈妈要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。


于是,他决定在30岁之前换一种生活方式,去拍影视剧。


决定投身影视圈之后,郭京飞签约了著名经纪人王京花。2011年拍了电影《失恋33天》,他那个时期接了不少戏也赚了不少钱,觉得再演话剧已经没有意义了,“话剧本身偏艺术的戏越来越少,跟电视剧、电影差不多。那干吗不去拍电影、电视剧呢?而且会有更多人认识你,没有一个演员不希望被更多的人认识。”


《失恋33天》


和排练话剧每天的一成不变相比,拍电视剧让郭京飞有新鲜感,拍电视剧至少每天能看到不一样的人,接触不同的人,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

喜剧是长在血里面的

学是学不来的


郭京飞在演话剧的时候也想拍影视剧,但那个时候没人找他。所有人都说他“戏好”,但他反问回来,“戏好有用吗?”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自问自答,“现在也一样,戏好就一个词,‘光荣’,剩下的没什么用。那你要没有名气的话,光是戏好人家也没法找你演男一号,没法挑大梁。”


关于戏好不好和人红不红之间的辩证关系,郭京飞早在演话剧的那段日子里就想明白了。在他看来,演员这个职业本来就很脆弱,拧巴、自恋,怕人喜欢又希望别人喜欢,每天都贱不溜嗖的。“就这点事,面对就行了。正视自己,别再装。如果想让别人认识你的话,那就去拍戏。”


让郭京飞打开局面的是电视剧《龙门镖局》。2013年,郭京飞主演了宁财神编剧的《龙门镖局》,饰演男主角陆三金。陆三金是个又帅又衰的“富二代”,收购龙门镖局,以为捡了个大金矿,结果发现是个穷得叮当乱响的烂摊子。郭京飞的表演得到交口称赞。当时媒体报道,导演王勇形容郭京飞是喜剧天才,不属于这个世界,别人胡吃海塞,他在一旁聊哲学和神学。


大家都夸郭京飞演得好,他却说,喜剧是长在血里面的,学是学不来的,“任何艺术创作都是这样,天赋你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10%的勤奋,90%的天赋,艺术还是挺残酷的。”



现在“人”不好演

演“妖”好玩


郭京飞从来就不是一个顺风前行的人,他喜欢“逆袭”。


2014年,网剧《暗黑者》上线。在那个时候,网剧还是“粗制滥造”的代名词,在《暗黑者》之前,网剧在郭京飞眼里也很low,“我根本不care网剧,没人愿意去尝试它,尤其是成了腕儿的。它本来是个很好的平台,却被一些不好的作品弄得臭气熏天的,都是下三路的东西。”


但就如同他当年信任宁财神一样,郭京飞相信《暗黑者》的班底,“我相信白一骢,他是一个很好的编剧,导演周琳皓,靠谱,我们这帮人就把这事弄了。”


《暗黑者》让郭京飞感到非常“有面”,第一季就达到了5.5亿的点播量。


《暗黑者》


这之后,他又出演了电视剧《解密》《青恋》等正剧,就在大家认为郭京飞在当了多年“喜剧演员”后,也开始尝试正剧的时候,他的戏路突然又发生了“逆转”,出演了《琅琊榜2》中鬼魅妖邪的濮阳缨,一张阴沉惨白的面孔之上,浅棕色细柳长眉,暗黑态风骚眼线,阴诡之气呼之欲出。


为了更好地塑造濮阳缨这个“纯反派”,郭京飞会把细节抠到“变态极致”,比如洗手时的3种配方,14道工序;走路时呈现出“头可破血可流,发型千万不可动”的优雅姿态;甚至连展现一个鬼魅的眼神都要纠结很多次。


在片场,郭京飞的妆容每天都需要两个小时来完成,初戴美瞳演戏的他时常觉得眼前“模糊一片”,“我看不清楚对方以后,反倒让我演戏的注意力更集中了。”


对于出演“妖媚”的角色,郭京飞半开玩笑说,现在“人”不好演,因为“人”的弱点都不能写,所以就只好演妖了,“演‘妖’好玩一点。”


《琅琊榜2》


《二代妖精》里,郭京飞演了只妖


新鲜问答


新京报:看到TF老Boys(雷佳音、李光洁、郭京飞)总是怼来怼去,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就是,你是一个挺乐呵的人。


郭京飞:嗯,二皮脸。大家都乐,我也乐;开的玩笑虽然没那么高级,但也不低级,反正一二三线城市都挺适合的。


新京报:雷佳音之前在电影《超时空同居》的发布会上说,如果倒退20年希望自己不认识你,更希望你没有出生过。那如果是你倒退20年前,你会做什么?


郭京飞:如果回到20年前,我要送给他爸“杜蕾斯”。


TF老Boys一同为电影《超时空同居》宣传。图源/视觉中国


新京报: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喜剧演员的?


郭京飞:是我选择的喜剧,用喜剧来表达我自己。所以说,我可以是一个正剧演员,也可以是一个悲剧演员,这些都能演,但是我觉得喜剧更高级。它是我们解决生活的一种态度。


新京报:会有某一种类型的人物,是你演不了或者不喜欢演的吗?


郭京飞:我不太想演那种三观不正确的人,家暴、负心汉,不尊重女性的,或者是心理变态。心理变态分好多种,比如说被社会摧残的那种,我觉得可以演。但是如果是那种“傻变态”的话,我不想演。


新京报:还是有偶像包袱的?


郭京飞:我有一大堆。


偶像包袱是指发在微博上的这样的图片吗?


新京报:有的演员会觉得演电视剧性价比高,演电影能有一些艺术创作,演话剧会成为一个艺术家,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划分?


郭京飞:虽然说这话,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,我有优越感。毕竟在话剧上拿过那么多奖。但是,有些电影演员没演过话剧,就希望去尝试。反正就是缺什么,想补什么,没什么就想要什么。


新京报:你这一路和很多演员的选择是相反的,现在还想回话剧舞台吗?不再觉得当艺术家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吗?


郭京飞:对,不觉得艺术家了不起,我觉得艺术家都挺自私的,现在我就想服务于大众,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快乐。艺术家不仅自恋、自负,还有幻想症,反正就是有病的人,好不容易治好了,我还要再当一个艺术家吗?


新京报:这些一定都是在你身上发生过的?怎么能治好?


郭京飞:就是太欠了,有天赋是好事,但是你要聪明、豁达,还要懂得变通啊。不能轴在那儿,然后就是极度自卑,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你,全世界都不理解你,就你最厉害,这不都是艺术家吗?这也是最讨厌的,哗众取宠。归根结底的心态就是,快看我、看我,结果人家没看,自己还特伤心。


新京报:那你的这个阶段算是平稳地过渡了吗?靠时间?


郭京飞:完全过渡过来了,靠智慧、靠上帝。跟阅历也有一定关系,肯定是需要信息积累的,到了一定的量才会有质的变化。但是,我觉得还是命好,运气好吧。我不想说一大堆废话,虽然说努力也是一种天赋。没有天赋,再努力也没有用。这就是命。


新京报:你后来有家庭了,有了可以牵绊的人,这会让你“更落地”一些吗?


郭京飞:对。家庭首先生活很美满,日子过好,这也是对我最大的安慰。有一个这么好的太太,这么好的家庭,你就必须为家庭去做点什么,那就是挣钱。给他们创造更好的经济条件,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东西,同时我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,我自己也挺有成就感的,多好啊。


郭京飞和老婆鲍莉参加综艺《出发吧爱情》


新京报:有没有真正想要做出改变的事?


郭京飞:没有,我还是会做一个演员。但是,我一定要买很多很多房(笑)。


新京报:现在“艺术家”对于你来说并不重要?


郭京飞:对,因为我是超级艺术家(笑)。


注:该篇专访原载于2018年5月25日新京报


新京报记者 刘玮 编辑 吴奇函 校对 赵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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